很多人知道这篇小说一开始是多年前贴在豆瓣上的。但其实甚至还有一个更早的版本,只写了一点点,发在 BDWM BBS 上。可见「写一个关于留学的小说」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诞生得有多早。
豆瓣上那个版本没有写完,最大的原因在于当时我并不理解长一点的小说的动力机制。我零零碎碎写过一些短篇,通常反响还不赖,但当我试着用同样的办法开始写长篇的时候,很快就发现难以为继。于是我只能暂停在半路上,一暂停就是很多年。
但出乎我意料(甚至让我有点感动)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竟然还记得之前那个半路停下来的故事,甚至连一些情节细节都记得清楚。这让我觉得,幼稚归幼稚,但是不是有些部分写的也还可以?
于是我翻出之前的未完成的稿子,重新润色了一遍,然后开始往下写。最大的感受就是村上春树做过的那个比喻:写长篇小说犹如跑步,本质上是个体力劳动,而且是相当艰苦的体力劳动。这和写任何别的体裁的文字的感觉都不一样,不是靠灵感和冲动(当然多少也需要一些灵感和冲动),而是靠节奏和毅力。写完之后觉得,以后还是至多写写短篇就好……
另一个感受就是几乎每个作者都提到过的那件事:人物一旦落在纸面上,就有了作者也无法完全掌控的自由意志和命运。如果你只看了小说开头,你大概能猜到在我最初的构想里方一涵最后是能和雨晴在一起的。但构想是一回事,人物的实际走向是另一回事。玫瑰爱上方协文可能还有迹可循,让方一涵和雨晴最终走到一起确实比我想的要困难得多,最后我只能尊重人物的内在发展。
顺便说一句,有个微妙的写作体会是我这次才发现的。男性角色的成长弧光通常体现为能力和眼界的增长,性格(特别是底层性格)一旦成年很难有大的变化,女性角色随着经历逐步调整个性则要自然一些。所以到了后半部份雨晴可以焕然一新,但方一涵就很难脱胎换骨。我写的过程里反复思量过是不是能打破这个局限,但遍搜记忆里读过的作品,竟然真的想不起来太多成年男性文学形象性格随着故事发展自我更新的例子(除非武侠小说里那种家国惨变)。我不知道这反映的是文学的规律还是生活自身的规律。
无论如何,写完这部小说算是对我自己留学经历的一个交待。当然,今天的留学生活已经是一番新的面貌。如果要写一个更当下的故事,可以写纽约中国领事馆隔壁某座豪华公寓里的微信群修罗场,也可以写川普签证政策风波下的人生百态,都会是很好的故事,但那就不是我能力范围以内的事了。
感谢读到最后的每个读者。
如果你更喜欢用一个文件直接读完全篇,这里有个 PDF 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