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生活里除了刷题、面试、毕设、锻炼,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想学姐的事。我知道不能催得太紧,可是什么也不做,又像听见一颗定时炸弹在耳边滴答滴答地走。
我想来想去,有一天吃饭时试探着问:「等面试季完了,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一次?」
学姐正夹菜,放慢动作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年底哪有假期。」
我说:「我大四了,时间本来就灵活,随便说个找工作的理由,系里根本不会管。只要你能腾出空就行。」
她沉默半天,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两下,最后说:「没法请长假。最多请一天,凑个长周末,去个周边小镇吧。」

初冬,学姐请了周五的假。我提前订了城郊一个山坳里的温泉度假村。
我租了车,我们开到山里,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山脊线像被水墨晕开。我们住的是一间温泉庭院房,木屋独栋,门口有块一人高的黑石,旁边一个小小的露天汤池。冬天天黑得早,行李放停当,天已经暗了。
晚上在主楼吃了晚饭,回来时开始下雪。山里彻底安静下来,我们沿着木栈道往房间走,脚下木板被雪覆盖,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学姐走在我前面半步,大衣下摆沾了雪,围巾被她随意绕在脖子上,尾端垂到腰后。
推开木屋的移门,一股暖气混着硫磺味扑面而来。室内只留了一盏落地盐灯,光把木墙照得发暗。露天小庭院里雪下得更明显了,汤池水面浮着一层热气,雪落在水面上瞬间就化了。灯光太暗,照不到庭院深处,只剩汤池边那圈暖黄灯光照出模糊的圆。
我把酒瓶和两只玻璃杯搁在池边石台上,没急着打开。学姐站在移门边,静静望着庭院那片被热气蒸得模糊的雪景,看不清表情。
我把自己脱光,赤脚踩过木板,推开移门走到池边。热水漫到腰,整个身体像被一团雾包住。开车那几个小时攒下的僵硬全被水流一点点揉开。雪落在脸上细微的冰凉,下一秒就被热气蒸得只剩一点湿意。我半躺在池边那块平整的大石上,水面刚好到胸口,仰头看雪,安静得只剩心跳和水声。

过了几分钟,移门又轻轻响。学姐走进池子坐下,也像我一样半躺下来。热气把她的发梢蒸得微卷,几缕贴在颈侧。我侧过身,伸手把她揽过来,一只手抚上她大腿外侧,几道新的绳印清晰地凸起在皮肤上。我指腹慢慢掠过那些印子,她没躲,也没说话,把头往后靠在我肩窝,湿漉漉的发梢蹭过我的肩。
我低声问:「还疼么?」
她摇了摇头。
我手顺着水流往下移,掌心覆上她小腹,没有熟悉的震动,我问:「现在可以不用带它了吗?」。
她声音很轻:「今天一路都还行。」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水下指节相贴的瞬间,用尽全力收紧手指,指缝狠狠碾过她的指骨。她身子轻轻一抖,背在我怀里绷了一下,没有抽手,也没出声。
我贴着她耳后问:「这点疼对你是不是不算什么?」
她怔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头。「嗯。」

我松开她的手,另一只手臂从她腋下穿过,绕到背后,手掌扣住她右肩的前侧,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压,迫使她上半身向后仰倒,脊背几乎贴上我胸口。同时我抬起腿卡入她双膝之间,让她整个人悬空靠在我身上。这个动作让她的肩胛骨被我手臂勒得向后拉到极限,胸廓被迫张开,腰椎向后反弓,同时股内侧肌被我的腿骨狠狠硌住,重量都压在那一点上。
她呼吸骤然一滞,喉咙里一声闷哼,身体在热水里微微发抖,没有挣扎。雪落在她仰起的颈侧,瞬间化成水珠,顺着锁骨凹陷的地方滑下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挣扎,而是一瞬间的僵直,肌肉记忆先于意识绷到极致。
过了几秒,她皮肤下的肌肉群开始抽搐,像无数细小的筋节在同时收紧又松开。她下意识地想把腿并拢,徒劳的用力反而让硌痛更深,她呼吸猛地乱了一拍,睫毛上沾的雪珠被热气蒸化,顺着眼角滑下去。她没有出声,只是仰起的颈侧青筋浮起又压下,唇色在热水里变得更红,像被疼咬出来的血色。几秒后,她整个人重量完全交到我手臂和腿上,像把身体主动挂进一个无形的网里。
我拿不准她到底能撑多久,只能死死盯着她的脸,心里默默数着秒。她眼睛紧闭,眼尾一点点泛红,额角浮起薄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颌滴进水里。肩胛在我臂弯里绷得拉满,背的弧度一点没松,我能感觉到她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地小幅度抽搐。
过了片刻,她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终于睁开一条缝,眼底蒙着水汽,呼吸开始变浅,胸口在我手臂里急促起伏,仍旧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继续数着时间,她终于哼了一声,水珠顺着眼角滑下去,在脸颊留下一道亮痕。我正想松掉,她的手指忽然抓住了我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指甲陷进我皮肤,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往我怀里挂下来。
我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松开扣住她肩膀的手,另一只腿迅速从小腿内侧撤出来,让她双腿重新合拢。手臂绕到她背后,把她打横抱住,让她上半身重新靠在我胸前而不是继续后仰。热水漫过她发抖的肩胛,我掌心贴着她后腰,轻轻往回压,帮她把过度反弓的腰椎慢慢放平。
她额头抵在我锁骨上,先是急促地喘了几口,像要把刚才欠下的氧一次性补回来。她的手指还抓着我手臂,指甲陷得更深。过了两秒,那阵痉挛般的抓力才一点点松开,手指顺着我手臂滑进水里,像突然断了电。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细小的战栗。大概过了十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又长又慢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软地陷在我怀里,侧脸贴着我胸口,能听见我心跳的震动。她的手指在水下摸索了一下,终于找到我的手扣住。

我见她呼吸终于拉长,肩膀也不再那么僵硬,把她往池边挪了挪,让她背靠着光滑的石壁。我自己撑着池沿站起身,热水顺着胸口往下淌,一直坚持着没怎么动的腿这会儿酸得发麻,在水里晃了两下才找回知觉。我抬臂往后拉伸,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靠在那儿,半张脸埋在水汽里,水雾把她的睫毛染得更黑,跟着我身体的动作看着我。
过了几分钟,她才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这不像是计算机系学生该会的事。」
我低头甩了甩手臂上的水:「我学习能力很强。」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侧开头:「帮我倒酒。」
我皱眉:「你现在能喝酒吗?」
她抬手把湿发往后拢:「一点点没问题。」
我撑着池沿爬上去,光脚踩在木板上,冷风混着雪粒沾上热得发烫的皮肤,浑身一个激灵。我拿过酒瓶给两人都倒了小半杯,给她递过去。她站起身,在池边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像是觉得雪落在皮肤上很享受,然后接过了酒。
我回到池子里,坐在池边那块石台上,水没到腰,抬手跟她碰了一下杯沿。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热意瞬间散开。雪粒落在水里立刻不见,留下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她抿着的唇因为酒色变得更深,睫毛上挂着雪,眼睛垂下来,正好对上我。

我没移开视线,就那么仰着脸,一寸一寸地看着。没有掩饰也没有收敛。
她肩膀轻轻往后收,无声地把身体展开在我面前。
我把酒杯放回池边,视线锁着她眼睛。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浑身绷紧的线忽然松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跨坐到我腿上,扶着我下面,自己慢慢沉下去,直到完全没入,轻轻吸了一口气。
热水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雪声和风声都退得很远。我们谁也没说话,她的呼吸贴在我颈侧,带着湿热的酒味。热水的浮力承托了她的大部分重量,她整个人像一片沉甸甸的云覆盖在我身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雪落在她背上,瞬间融化,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蒸腾的热气吞没。
水声从细碎变成清脆,热气被她撞得四散。我被她轻喘的声音逼得头皮发麻,对着她耳廓说:「我快到了。」
她轻声说:「今天没事。」
我收紧手臂,将她用力揉向自己。雪落在她背上,又很快化掉。
过了一会儿,她撑着池沿站起身,拿起刚才那杯没喝完的酒仰头一口喝尽,然后把空杯放回石台,踩着水走到汤池中央,慢慢蹲下去,水面漫过她的肩膀,只剩湿漉漉的头发和半张脸露在外面。
我意识到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走出池子,披上浴袍跟她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推门走进木屋,先去了洗手间,又去浴室冲了一遍身体,擦干后走到床边躺下,本想刷刷手机等她回来,结果眼皮越来越重,雪声、水声、酒意、事后的疲惫都混在一起,旋即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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