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傍晚和晚上的记忆在我后来回想起来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胶片,边缘卷翘,中间全是裂纹和漏光。
辩论队的庆功宴当然叫上了我,一帮人把学校附近一家火锅店的包厢挤得满满当当,圆桌上锅底翻滚着红油,蒸汽混着辣椒味和啤酒泡沫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和唐悠成了大家的中心,但唐悠显然比我更如鱼得水。我不记得吃了什么,只记得包厢灯光太亮,空调太冷。后来大家一起去唱歌,灯光一暗,大家疯得更厉害了,乱七八糟的笑闹和起哄。我记得我还和唐悠合唱了一首,但忘了唱了什么。
一晚上我一直心神不宁地想着学姐今天的反常表现,只有唐悠看出来了,抽空偷偷问我还好吗。我说没事,大家都等着跟你拍照呢,赶紧去玩。
后来大家都累了,毕竟昨晚他们通宵达旦重新制定辩论方案,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散场后五月的风带着潮味扑在脸上,大家晃回学校,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一点点散进夜色里,说想一个人再逛逛校园,他们笑着挥手,说毕业快乐。
我一个人往回走,没有走最近的路,想一次性绕遍整个校园。我穿过灯光球场,篮筐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微的铁链声。经过图书馆后门时有对情侣靠在树下接吻,影子叠在一起。又绕到法学院楼下,抬头看那栋灰白色建筑,窗户几乎全黑。我心想这可能是我除了计算机系以外来过的最多的地方。
然后我转身走去礼堂。和学姐分别之后我再没来过这里。舞台一团漆黑,我踩着木地板,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回响。上次在礼堂的寒冷空气里,她第一次对我说「我害怕」。我当然不指望还能在这里遇见她,世界上没有这么无聊的重复情节。
最后我去了艺术楼。侧门没锁,我熟门熟路地摸黑上去,四楼走廊的感应灯坏了大半,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走进去,在墙边那排旧凳子上坐下。那晚校庆之后,我就坐在这里,看着她穿着宝蓝色长裙一步步走向我。我在这里听过她哭腔里的呜咽,听过地板被身体撞击的闷响,听她对自己说「再来」。
我坐了很久才站起来,习惯性地绕去了小休息室那条走廊。走廊比舞蹈厅更黑,我每次来这里都是为了她,直到最后一次。
走廊里一片漆黑,没有人,没有光。我最后看了一眼尽头的休息室,转身离开。
黑暗里传来学姐的声音:「你在找人吗?」
我扭过头去,看着黑暗。
走廊里没有人。
我屏住呼吸,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照向走廊。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外,学姐靠着墙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光扫过她脸的一瞬间,她本能地抬起手挡在眼前,手肘挡住了半张脸。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光调到最暗。她慢慢把手放下,眼睛被光刺得还眯着。
我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她没说话。
我接着问:「没带钥匙吗?」
她沉默了几秒,慢慢把手伸出来。
我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冰凉,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整个人似乎轻了一些,我不知道是我这两个月健身练出来的力气还是她真的瘦了。
她另一只手在黑暗里从包里摸索了一下,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我跟在后面。她打开夜灯,我这才看清她穿着一身正式的衣服,应该是下午辩论赛的穿着,是我在现场一直躲着没有看清的那身。灰色丝麻短西装,里面是杏色系的吊带,往下收进黑色筒裤,我能理解当时她站起来为什么会全场欢呼。但站在这个小休息室里,感觉像是走岔了时间线。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没有看我。我后退一步,把门带上,又问了一次:「你刚才为什么一直不进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天以后我再没进来过了。」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折叠床边:「我们把上次的事情做完。」
她抬眼看我,似乎没理解我的话。
我盯着她,没再说话。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正装,沉默片刻,伸手把外套脱下,接着把吊带从头顶褪下来,踢掉高跟鞋,脱下长裤,只剩棉质内衣内裤,赤脚站在木地板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我从柜子里拿了瓶没开封的水,拧开递给她:「你活动一下。」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回我手里,抬臂压肩,扭腰,转腕,动作很慢,像在找回很久没用过的肌肉记忆,昏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我直接走上前伸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带起来转身压到墙边。两只手腕被我单手反扣在头顶,掌心贴着粗糙的墙面;另一只手臂从她腰后绕过去,掌心贴在她尾椎的位置,让她整个身体贴到我身上。她闭着眼睛,肩膀先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我低头看着她,数着自己的心跳。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我低声说:「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又迅速闭上,像被光刺到。
我说:「睁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睛睁开看向我。
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直地看见她的眼神,没有挑衅,没有冷淡,也没有惯常的把一切都掌控在手心的距离感,只有无助,像被逼到墙角仍旧不肯叫出声的猫。
我直直看进她眼底。
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先是眼眶红了一圈,接着泪水就顺着脸颊往下滚。
我松开了她。她膝盖一软,背顺着墙面往下滑了半尺,被我及时托住,膝盖内侧还在细细发抖。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肩膀剧烈地耸动,几乎来不及换气。泪水混着鼻涕直接擦在我的衣服上。
我不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只能把她抱得更紧,轻轻拍她的背,掌心顺着她颤抖的脊骨来回滑动,免得她被自己的哽咽呛到。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腿都站得发麻了,膝盖开始发抖,她才慢慢把哭声收住。
我把她扶到折叠床边坐下。看她鼻尖通红,眼泪把睫毛膏冲得乱七八糟。我想了想,转身去旁边的淋浴间拧了热水,把毛巾浸湿又拧到半干,回来蹲在她面前递给她。她接过去,先按在眼睛上捂了好几秒,再一点点往下擦。她擦得并不仔细,只是机械地来回几下,就把毛巾攥在手里,低着头,鼻尖通红,肩膀偶尔还轻轻耸一下。
我站的实在是累了,只好后退到门边,靠墙站着,看着她,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那团湿毛巾递回给我,手指还有点发抖。我接过来,转身去淋浴间用清水冲干净,拧干,搭在水管上晾着。回来时她还坐在床边,低着头。我蹲下来看她,问:「能站起来吗?」
她撑着床沿试着起身,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过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撑着床沿站了起来。我把衣服递给她,她默默穿上,弯腰去穿鞋,站直时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才站稳。
我也套上外套,她拿起包走出休息室,我伸出手让她握紧。我们穿过空荡的大厅,推门出去时夜风带着初夏的湿气扑在脸上。我低头看表,已经快凌晨三点。我问她:「去你公寓?」
她没回答,我也没再问,牵着她径直出了校门,叫了车去她公寓。夜里的路上没车,一路急驶。
她家的客厅还是老样子,仿佛我上次来还是昨天。窗帘厚重,拉得严丝合缝。她放下包,脱掉外套,默默走进洗手间开始洗脸和卸妆。
我坐在沙发上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她卸完妆,头发拢到耳后,眼睛还留着一点哭过的红色,问我:「你需要喝点什么吗?」
我摇头。她有点局促,给自己倒了杯水,抱着杯子坐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两人都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你困吗?」
我说:「其实还好,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乱七八糟,过度兴奋,现在生物钟乱了。你要去睡?」
她「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过一会儿再去。」
我们不再说话,黯淡的空间里时间好像失去了刻度,直到外面开始鸟叫。她起身走进卧室,抱着一条薄毛毯出来递给我,说:「那我先去睡了。」
她走回卧室。我把毛毯拉到胸口,在沙发上躺下,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真的不觉得男主视角有些猥琐吗?从一开始的窥探到大量对学姐身体细节的过度描述,那种单方面窥探真的让人隐隐不适,而且男主很多自以为是的点。
感觉不如大大方方写黄文的。
世界上的爱情模式千千万万,就像是《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面所表达的那样。我觉得,作者写的是爱情中独特的一种,我也没太明白这种爱情是什么样子的,相信,随着情节的展开,会有更多的细节和描述。
那你就把男主角理解成一个猥琐且自以为是的男人不就行了?谁也没规定小说男主角一定得高尚纯洁大方啊,主角甚至可以是个坏人。
可能有一点相似的体验 感觉对情感和情欲的描摹似乎很男性视角 看最初几章的时候感受更明显 比起窥探和凝视感倒无谓好坏 但感受到不同视角下言情的差异还是很奇妙的
这么快就和好了?好像没有经历过分手一样。能在一个没有第三人的地方又遇上,可见双方有秘密的共振,两个人还是接受彼此。